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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陕西日报

        六道沟,聚集着一群中国青年

        作者:韩秀峰 雷魏添 侯燕妮

        发布时间:2019-10-30 06:28:26

        来源:陕西日报

        在世人的脑海里,陕西,以悠久的历史文化闻名,以周秦汉唐的绝代风华闻名,以中国革命圣地延安闻名,但也许还会有贫穷落后和黄沙漫天的印象。

        是的,这不仅是印象,也是现实。

        面对不时而来的沙尘暴侵袭,20世纪末,在党中央的倡导下,忍无可忍的陕西人民开始向恶劣环境宣战。

        全省动员,全民动手,沙漠治理、退耕还林、水土保持……一场重建“绿水青山”生态家园的战役在三秦大地如火如荼地展开。

            位于六道沟的一处沙柳地里,测量树干茎流的设备摆放的整整齐齐(9月20日)。

        鲜为人知的是,在这改天换地的行动中,一大批科技工作者也投身其中。他们在三秦大地上选点布阵,探索着、破解着治理山河的生态“密码”。

        西安向北600多公里,在陕北高原沟壑纵横的神木市西沟街道办事处辖区圪柳沟村,有一个听着名字就能想象到模样的自然村——六道沟。十几户村民居住在沟壑土崖下垒起的砖窑里。坐落在沟沿路旁的一个小院,要不是门边挂着一块日晒雨淋的标牌,和相邻的农家小院几无区别。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就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神木侵蚀与环境试验站”(以下简称“水保所神木站”)。这里,“雪藏”着一个以青年人为主体的科研群体。

        从初创到今天,栉风沐雨中,这个群体已在陕北高原“隐匿”了28个春秋。直到前不久,从榆林市一名干部的口中,我们得知了他们的信息。经多方打探,中秋节过后,我们一路北上,来到了深藏于陕北高原那万千沟壑之中的六道沟,近距离接触这群时代青年……

        窑洞里开始的创业

        如今已87岁的唐克丽深情地说:“干水保这一行的女同志,甚至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走路。但是对黄土高原的每一种地貌、每一种植物都记得非常清楚。”

        对于生活在陕北高原上的群众来说,直到20世纪90年代,生存仍然是一种挑战,而六道沟尤甚。

        神木地处毛乌素沙漠边缘,北依长城,东临黄河,水土流失十分严重。一层黄土一层沙形成的类似“夹心饼干”的土壤贫瘠又松散,成了黄河河床粗泥沙的主要来源。植被稀疏,沙漠化严重,生态系统退化。千百年来,六道沟人与黄土高原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辛勤地耕耘着,顽强地抗争着。

        1954年,中国科学院决定在祖国大西北建设一家研究所,以黄土高原为区域,破解水土保持与生态建设中的重大科技问题。刚从大学毕业的上海姑娘唐克丽,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潮澎湃:“向西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这样,对大西北一无所知的唐克丽来到陕西,投入到了筹建研究所的工作中去。1956年,中国科学院水土保持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水保所”)在杨陵成立。唐克丽跟大家一起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跟随科研团队对陕甘宁蒙晋地区的土壤资源和土壤侵蚀进行了为期两年的考察,从此与黄土高原结下了终生情缘。

        时光荏苒。1990年初,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召开生态环境治理座谈会,要求科技工作者围绕黄土高原生态脆弱带地区形成原因展开科学调查并提出解决方案。此时已经成长为我国土壤侵蚀学科带头人之一的唐克丽,响应国家的号召,再次踏上征途。

            1992年,唐克丽在黄土高原考察远古土壤剖面。

        从当年5月开始,唐克丽带领助手侯庆春以及王斌科、张科利、杨光等20多名青年科研工作者,在黄土高原的沟沟岔岔间开始了实地科研考察。半个月里,他们考察了六道沟、圪柳沟和沙哈拉3个流域。

        “我们是牵着一头毛驴开展考察的,跋涉了1000多公里。”唐克丽对当年的情景记忆犹新。目睹着恶劣的自然环境和陕北人民的无畏抗争,唐克丽和她的团队决心要用科学的手段改变这里的生态环境。

        神木的六道沟流域,是黄土高原向毛乌素沙漠、森林草原向典型干旱草原的过渡地带,又属于流水作用与风力作用的水蚀风蚀交错带,也是典型的农牧交错带,属于我国生态环境建设的八大类型区之一。“这里是开展防治水土流失最合适的区域了”,在反复对比筛选后,唐克丽选定了六道沟。

        拓荒是勇敢者的“游戏”。1991年3月,由中科院水保所20多人组成的科研团队,背着行囊和科研设备,勇士般地从杨陵向着陕北高原进发。没有壮行酒,没有鲜花,在同事们的祝福中,他们搭上长途汽车,在颠簸3天后来到六道沟,分散住进了老乡的窑洞里,开始了他们科研的征程。

        坑坑洼洼的土路,枯黄稀疏的庄稼,干旱缺水的环境,破旧简陋的院落,身躯瘦弱的乡亲……

        这就是六道沟呈现给他们的第一印象。“我们能改变这里吗?要多少年才能做出成果?”一连串的疑问翻涌在大家心头。

        黄土高原水土流失治理是国家科研项目,乡亲们生活又这么艰难,我们必须在这里做点事情,咬牙也要克服困难——一种忧国情怀和使命担当在这群科研工作者心中升腾。

        他们从此开始了“六道沟人”的生活。为了选择合适的试验场地,他们爬山溜沟、攀崖越岭,走遍了六道沟的每一块土地。他们人抬肩扛,把试验设备、仪器,一步一挪地搬运到每一处观测点。经过将近半年的艰辛工作,他们开辟出野外试验用地300多亩、试验示范区3000余亩,终于使动态监测系统开始运转起来,这将为农牧交错带生态恢复与重建、能源基地环境保护提供基础数据。

            9月21日凌晨5点多,在通往神木站植物黎明叶片水势测定试验田的小路上,中科院生态环境研究中心的硕士研究生安金霞的衣服被露水打湿。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在这最初的创业中,他们早出晚归、披星戴月,晴天一身水,雨天一身泥,睡的是农家窑洞的土炕,吃的是农家粗茶淡饭。“远看像掏炭的,近看像要饭的,一问原来是水保所的。”在今天的六道沟,还流传着关于他们的顺口溜。

        新婚不久就告别妻子的杨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打钻造田”上。他每天一大早出门,太阳落山了才回来,中午就在山上啃个干馍。“不是不想讲究,而是顾不上。大家只有一个想法,不耽误工作就行。”杨光回忆说。

        “这样长期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作为唐克丽的助手,为使大家有个安身之地,侯庆春跑到当时的神木县城、西沟乡等地四处“化缘”,好不容易筹得1.7万元。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大家在沟边的路旁建起了5孔窑洞,还围起了1300平方米的小院落,终于结束了3年的“寄宿”生活。

        经过几年的勘察定点,一个7平方公里的试验区域初具规模,基础性的研究工作就此在六道沟展开。

        在1997年召开的中科院成果鉴定会上,来自神木六道沟的国家“八五”科技攻关项目“生态环境整治与恢复技术研究”成果得到与会专家高度肯定,荣获中科院科技进步奖三等奖。他们的水蚀风蚀叠加侵蚀类型水土保持科学试验,使六道沟的植被覆盖度由15%提高到35%,水土流失控制面积达40%,开拓了土壤侵蚀学科的新领域,也为黄土高原水蚀风蚀交错带的水土保持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向。

        沟壑间破解的“密码”

        治理地下水位下降等一系列生态环境问题,不仅是他们需要攻克的难关,也是他们肩负的时代使命。于是,他们在陕北高原上躬身前行,在山梁沟壑间从一草一木中寻求答案。

        1996年后,因科研试验已小有名气的六道沟,开始吸引着一批又一批青年科研人员和大学生来到这里,探寻黄土高原待解的秘密。

        2001年,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组建成立两年后,硕士研究生毕业留校工作的樊军第一次踏进了六道沟,开始了他的科研人生。那时的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18年的青春年华将与六道沟结伴。也正是这18年青春与坚守高原、不懈奋斗的交融,使得樊军从一名大学生成长为如今的博士生导师、水保所神木站站长。

            9月20日水保所神木站站长樊军在检查小型气象观测站的运行情况。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9月20日清晨,当高原的朝阳照亮宁静的六道沟,袅袅炊烟升起,水保所神木站的科研人员已在樊军的带领下,穿行在沟峁上的试验田里。在长期的观测试验中,他们发现,坡耕地退耕种植紫花苜蓿和自然撂荒对水土保持都有很好的功效,但却使六道沟的浅层地下水在10年间降低了整整1米,这问题出在哪儿呢?水、土壤、植物,这三者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奇妙关系呢?

        为了解开这个谜团,从2007年开始,樊军带领大家开展退耕植被水循环定位观测对比试验研究。他们通过野外观测终于发现,苜蓿、柠条等植物根系在生长过程中会迅速消耗土壤水分,导致深层土壤干燥化,进而影响到浅层地下水的补充。

        李秧秧研究员的目光聚焦在了黄土高原一种长不高的杨树上。“这片杨树林生长了20年,长不高也死不了。我们把这种树叫小老树。”李秧秧说,在植树造林初期引进的很多植物品种,生长过程中由于水分不足、病虫害严重,便形成了小老树。种植这种杨树既达不到造林的目的,又会过度消耗地下水资源。她的研究课题便围绕小老树的形成原因及改造展开。

        “黄土高原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高耗水的植物!”一连串逐步揭开的生态“密码”,使科研工作者发出了疾呼。

        那么,如何维持大自然的水量平衡、实现生态环境可持续改善呢?

        樊军认为,应该种植复合植被,提高水分利用效率,缓解土壤旱化。同时,人工草地施肥可以延缓草地退化过程,在退耕过程中应该提高土壤肥力。经过反复实践,他最终写成了《水蚀风蚀交错带典型植被耗水特征研究》的论文。

        在陕北高原漫长而艰难的科研奋战中,水保所神木站逐渐组成了4个科研团队,他们分别围绕水土过程、土壤侵蚀、生态恢复、农业生态科研领域,展开更深层次、更宽领域的科学研究。

        9月18日,在神木站的试验田里,硕士研究生袁鸿猷正在利用中子仪测量土壤水分。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爱因斯坦说:“好奇心是科学工作者产生无穷的毅力和耐心的源泉。”古今中外,许多推动历史进步的科技发明就来源于人类的“好奇心”。在水保所神木站的土壤侵蚀研究中,也有一项来源于“好奇心”的研究成果造福了陕北高原。

        2004年的一天,正在试验田里巡查的赵允格研究员,被覆盖在地表上的像苔藓一样的东西所吸引。“这是什么东西?”经过多方考证,她终于找到对应的学名——生物结皮。这个东西对土壤有什么用处呢?农耕地没有生物结皮,因为每年要翻种,而林地里却特别多,她认为这是退耕还林后出现的新情况。为了搞清生物结皮到底是如何在防治水土流失中起作用的,赵允格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计划通过5年时间,把生物结皮的影响作为参数纳入土壤侵蚀模型,使模型更加准确。

        随着对生物结皮的研究,赵允格的团队如今已经能够人工种植生物结皮了。“如果能够实现大面积种植生物结皮,土壤侵蚀问题将得到有效解决。”她说。

        最近5年,水保所神木站先后承担了53个国家级、省部级科研项目。在他们的科研成果中,有的揭示了黄土区土壤水分时空特征和土壤干层分布,有的建立了小流域土壤水分植被承载力模型,有的成为黄土高原坡面植被合理配置的依据。

        2013年,以水保所神木站为主要基地完成的“黄土区土壤植物系统水动力学与调控机制”科研项目荣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今年9月,水保所神木站被认定为“教育部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

        泥土里书写的论文

        在28年的岁月里,每年的4月到10月,他们就会像迁徙的候鸟一样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六道沟,播种、耕耘、收获,破解治理黄土高原水土流失的生态“密码”。他们在这里撰写发出的500多篇科研论文,浸满了他们的汗水,饱蘸着他们的心血,拓展着他们的科研领域,铺垫起他们人生的高度。

        六道沟,一条陕北高原上再平常不过的山沟,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却聚集着一群高学历的中国青年,他们默默无闻地坚守在这里,探寻着黄土高原的秘密。

        《论语·子罕》中有这么一句话:“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9月20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土保持研究所研究员邓蕾和硕士研究生袁鸿猷(左)一起在神木站的试验田里打钻取土,分析土壤水分含量。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正是由于这群青年的到来,赋予了六道沟特别的意义,也使得六道沟与黄土高原的生态治理有了特殊的联系。

        自从有了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平台后,许多在校的硕士、博士研究生走进了六道沟,以完成他们的毕业论文,使自己走向更广阔的科研领域。

        9月19日,天蒙蒙亮,六道沟笼罩在蒙蒙秋雨中,水保所神木站的小院已经苏醒。5时许,副站长张风宝和往常一样站在院子里喊大家起床。尽管寒气袭人,但很快,大家就背起“家伙什”,精神抖擞地上山了。

        40岁的贾玉华是沈阳农业大学的教师,自2010年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保所在职攻读博士学位起,便成为六道沟的常客,他的科研梦想也在这里生根、发芽、结果。

        在六道沟一个相对完整的坡面上,贾玉华将自己的试验田划分为4个巨大的长方形小区。每个试验小区从坡底向坡顶依次布设着试验设备。他通过这些科研设备观测土壤水分的变化,研究土壤水分的空间格局以及干层现象。“这个试验区原来最大测量深度为6米,我们来后将测量深度增加到9.8米。”贾玉华介绍。

        2015年,贾玉华申请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陕北水蚀风蚀带切沟对土壤水分过程影响的试验研究”。所谓切沟,是指流水作用形成的细沟进而发展成为规模较大的侵蚀沟。贾玉华将通过这项研究,为黄土高原丘陵沟壑区侵蚀沟治理和利用、流域水资源合理调控提供参考。今年5月,贾玉华的最新研究成果《土壤干层形成与发展机理》在《农林气象》杂志发表,这已是他依托六道沟试验数据发表的第12篇科研论文。正是在六道沟的埋头试验和生活锤炼,贾玉华从讲师成长为硕士生导师。有10多名学生在他的带领下先后来到了六道沟。

        赵影就是其中之一。

        9月19日,已经完成试验的博士研究生赵影(左)在收拾被褥,准备离开神木站。就是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水保所神木站近年来累计接待来站工作和考察的亚搏体育平台官方app外研究人员和专家达800多人次。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为撰写本科毕业论文,2016年,赵影就跟随贾玉华第一次来到了六道沟,主要进行切沟形态调查试验。在贾玉华的带领下,赵影和同学们以六道沟为主,白天利用手持GPS、激光测距仪等仪器对六道沟流域32条典型切沟进行测量,晚上回来便连夜整理白天收集的切沟的形态数据,研究切沟的复杂性。他们由此初步划分了切沟的发育阶段和形态类型。

        经过一年的努力试验,赵影的本科毕业论文《陕北黄土区切沟形态特征与成因分析》终于出炉,并获沈阳农业大学优秀毕业论文一等奖。现在的赵影,已被保送到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水保所继续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

        甘居山沟,扎根泥土,钻研科学,把专业学科的论文写在试验田里,把人生的论文写在大地上。据不完全统计,这些青年学子在六道沟的时光里,撰写的科研论文达500多篇,这些论文拓展着他们的科研领域,铺垫起他们人生的高度。

        高原上飞扬的青春

        在六道沟,这群风华正茂的青年白天在风吹日晒中收集数据,夜晚在苦思冥想中探求答案。他们将专业知识融入国家需要和人民期盼中,把个人价值和社会价值相融合,在奋斗中前进,在磨砺中成长。

        9月20日博士研究生牛小桃(左)和师弟袁鸿猷一起携带着设备,前往神木站试验田里安装中子管,测量土壤水分。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作为一名博士研究生,牛小桃已是第四年来六道沟了。她告诉记者:“我喜欢下雨,因为我做的试验是植物叶面冠层截留,一场雨光记录数据就够我忙活3天的,一天要上山几次。”

        牛小桃虽然早就熟悉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但第一次来六道沟的情景仍清晰地留在她的记忆中:窄小的院子,墙皮斑驳的窑洞,六人一间的宿舍,摇摇晃晃的架子床翻个身就哗哗响。每次上山都要穿上厚厚的外套,以防皮肤被树枝划破、被蚊虫叮咬、被阳光灼伤,一天试验下来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令她难以适应的是有时回来晚了,太阳能热水器里的热水也没了,只能用凉水凑合冲两下。尤其是去旱厕上厕所,那气味简直令她难以忍受……4年里,她早已记不清摔过多少跤、啃过多少干馍、划烂过多少衣衫、留下过多少伤痕。

        然而,这些并没有吓退牛小桃,她一直记着樊军导师的话:“土壤科学就是和土地打交道,试验站的条件非常艰苦,没做好准备就别选择这一行。”

        7平方公里的试验区域,她不知跑了多少遍,她了解每一块试验田的功能,每一套设备的安放地点。“从选择研究土壤的第一天起,就预料到一切可能的艰苦。但我相信这就是我的人生道路,只有在这片土地上不懈地耕耘,才能实现心中的梦想。”牛小桃说。

        9月18日,博士研究生牛小桃在神木站的试验田下载翻斗式雨量计记录的降雨数据。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从初到六道沟时的彷徨、苦涩和不适应,到成长为水保所神木站顶梁柱的牛小桃常常感叹:“只有经历过才会明白,这里是如何让我成长的。这里是我科研之路的起点,更承载着我的科研梦、中国梦。”如今的牛小桃不仅协助管理着站里的后勤事务,还经常开导和帮助师弟师妹快速适应六道沟的生活,展开专业研究。

        艰苦的环境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不管你年龄大小、是男是女。

        盖佳敏4年前刚到六道沟时,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在泪水中入睡的。“绝望”是她当时的心情,“退缩”的念头,不时在脑海里闪现。

        当时,家人开车把她送进水保所神木站,妈妈忙着帮她收拾铺盖,爸爸还专门爬到山上实地看了试验田。“我妈是抹着眼泪走的,我爸从山上下来虽然叹着气,但还是强打精神给我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然而,六道沟4年的岁月风霜,丰富着盖佳敏的生命体验,铺就了她坚韧不拔的人生底色。这个原本胆小爱哭怕孤单的小姑娘在一天天的历练中改变着:为了腾出白天时间搞科研,她回家或去学校常常是选在夜间乘车;一个人爬山做试验,打开径流桶,即使里面正在扭动的蛇吓得她“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她依然坚持完成当天任务;两三米长的钢管、十几公斤重的科研仪器乃至试验用土,她不歇气就从山下背到山上。六道沟的风雨使她从一个柔弱的小丫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女汉子”。

        9月20日,几名学生利用饭后休息时间在院子里打篮球,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项目。陕西日报记者 赵晨摄

        在研究专业的同时,这群身居山沟的青年人也会在空闲时找点“乐子”,这样既可以换换脑子,又可以在更大的层面上了解和熟悉社会。他们到村上的老乡家串门,去田里帮忙摘豆子,给孩子辅导功课,指导村民种植果树。一次,他们在五六公里外的山梁上发现了一棵濒临死亡的千年木瓜树,大家就一起搬来砖块砌起围栏,将古树保护起来。

        他们还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当地提供服务。针对当地煤田开发导致的水资源短缺、地表破坏、植被衰退等环境受损问题,他们展开了矿区生态修复的系统研究,力求改善陕北能源大开发带来的系列生态环境问题。今年,他们还联合神木市现代特色农业示范园区合作建立了专家工作站,为企业提供节水灌溉技术和其他技术支持。

        六道沟,成为他们人生的驿站,成长的摇篮。

            一批批青年科研人员默默无闻地坚守在六道沟,探寻着黄土高原待解的秘密(9月20日摄)。

        白天,不管风吹雨淋还是烈日当头,从山梁到沟底,他们与柠条、沙柳为友,视鸡兔蛇鼠为“美丽的邂逅”,以采集到一个关键科研数据为乐;夜晚,在寂静的孤灯下,在蚊虫的飞舞中,他们整理着采集的数据,查阅着技术资料,构思着论文结构,思考着今后的科研方向,勾画着祖国绿水青山的未来。

        一群立志科学事业、未来不可限量的时代青年,远离都市繁华,抛开物质享受,脚踩泥土,不惧孤独,甘守寂寞,与六道沟的山梁沟壑相伴,一笔一画地书写着青春的奋斗诗篇。

        中科院地理所博士研究生胡伟,第一次到水保所神木站,一住就是240天,不曾踏出过六道沟一步。为了适应频发的沙尘天气,他索性剃了个光头,潜心“修行”。中国农业大学博士研究生李胜龙为了完成一项需要实时监测的试验,带上几个干馍和一壶开水,在山上安营扎寨,隔2小时记录一次数据,连续48小时不敢合眼。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博士研究生贾小旭从住进水保所神木站的第一天起,就扛着数米长的试验专用钢钻,在六道沟流域打下1000多个试验钻孔。

        这样的人,这样的事,还有许多。

        今天,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分布在全国各地不同的岗位,在科研的道路上攀登着新的高峰,但他们成长的足迹已深深地留在了六道沟,他们的励志故事还将在六道沟流传。

        随着近年来农村人口的流动转移,当年有着200多口人的六道沟村民小组如今只剩下20余人,而水保所神木站依旧“人丁兴旺”。一群接一群的青年科技工作者在六道沟接续坚守、艰辛探索、耕耘收获。28年来,170多名硕士、博士研究生和博士后在六道沟淬炼成长,全国多所大学和科研单位的300多名老师、科技工作者先后到六道沟开展试验项目,800多名亚搏体育平台官方app外专家来六道沟考察学习。

        奋斗会有牺牲,也会有收获。正是因为有一大批像水保所神木站科研人员这样的群体参与着、配合着3800万三秦儿女治理山河的奋斗历程,20年间,陕西的绿色版图向北推移了400公里,黄土高原的植被覆盖度由1999年的31.6%增长至2018年的63.2%,入黄河泥沙量从原来的每年16亿吨降至近10年来的每年1—2亿吨,部分年份不足1亿吨……

        在三秦儿女改造山河、治理黄土高原生态环境的开拓奋进中,水保所神木站青年群体义无反顾,扎根山沟,不畏艰难,艰辛探索,贡献着自身的知识和才华。他们不惧艰苦的奋斗足迹,不畏艰难的探索品质,接续攀登的进取精神,已成为改变着的陕北高原上一道亮丽风景。

            陕西日报记者在六道沟实地采访。

        告别六道沟时,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已进入收获季的陕北高原,蓝天白云,秋意盎然……(陕西日报记者 韩秀峰 雷魏添 侯燕妮)

        责任编辑:韦世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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